离人回牵不可尝其苦泪,将军城上旗摇划线编年,重逢杯酒系丝金融墨晕,回头路上一人细摇慢唱。

——“戏起——戏终——好戏 散场——!”

我用来打游戏的Chinanet还剩下十天才用完。


习惯性地,我合上电脑前点了断开链接的按钮。如果不这样做,下次再登录可能会显示连接错误。如果我要和他们打Borderlands就坏事了。


我经常打游戏。从Minecraft开始,到Borderlands结束,三年里我的Steam喜加不知多少游戏。V社土豆育碧或者玻璃渣,也统统吃了个遍。我说我再也不打辅助了,然后在坟头枢纽选了个DJ;我说看我一波骚操作,然后我的刺客摔下了高台头先着地;我说我要学习,然后在电脑上种了两个游戏年的田。那个时候,春天来了,夏天过了,秋天走了,冬天也没了——种着种着,我就写完了我第一个IRP的最后一个单词,顺带送走了2016届的高三。


我看他们可没心没肺了。在活动室撬生蚝调酒的人,开了好多数学课的人,导出了让人看不懂的戏剧的人,打游戏屌的不行的人,辩论起来毫不留情的人,对不认识的人冷冰冰的人——他们这么酷,怎么会在离开的时候伤心呢?于是我想,道尔顿的离开,大概是豪爽快乐的吧。


我正这么想着呢,被校长扫出了南楼,每天爬五楼。我还是种田,但我的田早就不用我手动浇水了。开学后我种田变得少了,因为我还遇到了别的游戏。我经常在新的,矮矮小小的大厅和你们走起一波坑人车队,打了人生中第一次电竞比赛。人大附的妹子真是厉害啊。我说我好菜,然后下一个赛季上了钻石。然后我发现,我的IRP忘记写了。


我能怎么办呢,我种田。


我种着种着,想到了开头。我在宿舍熬了两周的夜,每天拿着画板肝到吐血,就为了画Kara的石头;再收点水果,我又想到了结尾,在美术教室苟了一晚上,听歌聊天扒黑历史,拿着炭笔把手涂了个漆黑;最后我找了两个女朋友和两个男朋友,把我游戏里的伴侣从头到脚绿了一遍,把我的IRP画完了。画完的时候天刚刚亮,我把美术教室的大灯关掉,然后,我们在灰蓝色的海里各干各的事情,天就在头顶大亮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高中的努力。


或是,最后一次在宿舍早晨洗头,最后一次在711买早饭,最后一次和lw吵架,最后一次做高中的presentation,最后一次过下午没有课的周三,最后一次过高中上学的周三。


但是我没有很伤心。我的高中过完了,但我尽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我摸了无数次宋昌泽的肚子,有自己的朋友,会画画了,有目标了,买玩具了,OW是三百级的老变态,被Sarah夸赞Project,在Alex课糊里糊涂拿了A,第一次真的和老师做了朋友,跟周磊谈笑风生,睡过活动室,吃遍了新中关,组团刷过了欢乐谷,深夜OFO酒吧吃喝,深夜组团回校睡觉,那之后两小时我们爬起来,毕业照的漫天风沙把我们狂扫的清醒。


可我那时竟然还没现在坐在床上一般明明白白明白自己那时的处境。


就好像我在拍电影。电影走到了尾声,傻傻的主角正期待着未来的美好,但是回头一看,灯光暗了,舞台空了,所有的人都不在了。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再见,可桌子上的笑语与其后那些也在动着的背影组成的只属于五乘以二十四小时之前的画面永远也回不来了;十乘以二十四小时之前出现的人就是一百年不会再出现的人了;一百乘以二十四小时之前出现的谈笑间突兀的笑声也早就被遗忘了。


——大戏散场,各奔东西,一地狼藉,剩自习室桌子上的葱还暂时绿着。


——好戏!


虽然Chinanet还没用完,但是也没办法用完。就好像我也没办法继续住在吱嘎作响的宿舍床上,有时熬熬夜有时啃点零食。也没有办法每天早上爬起来找手机看看几点了,然后再多睡一分钟。也没有办法再把7:59宿舍门口的阳光和土路当做每天早晨不变的景色,也没有办法再把爬上五楼时希望着侥幸遇到电梯的心情真实地重演一遍,也没有办法再苦恼中午是从南门还是西门出去吃些什么(也没有办法买到学校西门的椰子了)……也可以说,我也没有办法再坐在这个自习室里若无其事地吃规定不让吃的泡面、水果、零食、盒饭、外卖或者烧烤,我也没有办法在南楼的活动室躺在沙发上看着电影里的女人朱唇轻启给我的生活染上一丝小资情调,也没有办法打着桌球大喊土豆大魔王必胜听到球进门清脆的一声哈哈大笑,也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在六个白色桌子中间一口气喝掉三罐可乐,也没有办法看他们撬生蚝,也没有办法在九点半跑出校门,急忙钻进回家的车。


我们还能见面,但这些心情,再也没有啦。或者说,我们再也玩不了啦。我们就要离开高中,去到大学。有的人将顺遂理想,有的人被现实招安,我们再也不是三年前刚刚中考完的,踏进北大附中考试的少年烧酒,而是忙碌的成人啦。


这三年,玩的太猛了,剩开心的事情有点太多让人太舍不得忘掉了哈哈哈哈。


我这么想着,突然所有的事物,所有的霓虹灯,路过的孩子,街对面的商场,都象征着悲伤。那时我正等着闷热的夏天夜里那班亮灯而来的公交车,它的轰鸣还没到场,我的眼镜却被眼泪沾湿了。我说,那好吧,我就哭这一次。


五分钟后,我看着手里的毕业礼物,思考怎么写这篇文章。


我家没有Chinanet,但我还是留着我断开的界面。它说,欢迎我下次再次使用中国电信Wifi网络,我已经断开成功。


——“指挥部,我已经与高中时间段断开链接。”


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宇航员(躺)


嗯,也许我不酷,没能做到想象中的豪爽帅气吧。


我能怎么办呢。


我还是种田。


毕业快乐。


2017.6.1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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